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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建社会:今天的中国人还需要祠堂吗?

天堂网    2018/5/21

 

《礼记·祭统》有云:“凡治人之道,莫急于礼。礼?#24418;?#32463;,莫重于祭。?#31508;?#35328;祭为礼之大者也。祭礼之中的祖先祭祀,既是为人子孙慎终追远、报本反始的道德行为,又是一家一族敬宗合族、确认人伦的共同活动。就前者而言,致孝于祖先,对个人来说是仁德的本源,如《论语·学而》所谓“孝悌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”。对后者而言,一家一族祭礼的举行,关系着对政治组织、社会结构、人伦关系的理解。因此,在古代中国,祭礼的形式,不但是“情感—道德”性的,而且是“伦理—政治”性的。

而在当代中国,随着家族的解体与社会的转型,祖先祭祀已经日渐式微,甚至在许多地方完全消失。但是,在社会结构的变迁中,传统的各种因素一方面走向灭亡,一方面走向重建。近十年来,在东南沿海宗族文化比较发达的地区,祠堂的重修与公共祭祀的重现,成为一种非常典型的文化现象。而社会环境的变化,使祠堂的功能与祭祀的形式,在?#23433;还?#19981;今”中彰显其意义。笔者对汕头市潮阳区中心城区的三座祠堂进行了五年的调查,现以这三座祠堂,尤其是萧氏“四序堂”为中心,考察祠堂祭祀活动对今天的家族重建与社会重建的意义。

祠堂的重建及其身份的“现代化”

潮阳地处广东省东南滨海之地,属潮汕地区,为中国著名?#35748;紜?#28526;阳自晋代设县,历有变化,然自古属潮州府,至1993年撤县设市,2003年撤市,分为潮阳区与潮南区,隶属汕头市。自宋代宰相陈尧佐作《送王生及第归潮阳》诗有“海滨邹鲁是潮阳?#26412;洌?#28526;阳便有“海滨邹鲁”之称,也是在宋代以后,理学大兴,文化重心南移,潮阳文物之盛,渐侪中原,明代方志,多有明言。嘉靖《潮州府志?#36153;缘笔?#28526;州府风俗云:

明兴,文运弘开,士渐知明理学,风俗丕变,冠、婚、丧、祭多用文公《家礼》,故曰“海滨邹鲁”。……营宫室必先祠堂,明宗法,继绝嗣,重祀田,比屋《诗》、《书》,弦诵之声相闻,彬彬乎文物甲于岭表。

可见明嘉靖年间,潮州府士大夫阶层已经建祠堂,行家礼。明隆庆年间,邑人林大春修《潮阳县志》,于《郑南升传》论曰:

吾潮虽故称邹?#24120;?#23562;崇孔氏而兴于斯文,然自赵宋道学大明之时,慨然以正学自任,卓为一郡儒宗者,实自郑、郭二先生始。乃今晦庵《家礼》一书与蒙?#20154;?#23450;宗法,潮人遵行之?#29615;希?#20108;先生之力也。

郑指潮阳郑南升,郭指揭阳郭叔云,二人于南宋绍熙年间往?#21448;?#29113;游。林大春于《张奂传》又曰:“是时礼教寖衰,奂复申明文公四礼以化导其乡,乡俗化焉。”张奂为?#25991;?#20803;初人,其墓今在潮阳海门莲花峰。朱子《家礼》之要,在祠堂制度及冠、昏、丧、祭四礼,无论是《潮州府志》还是《潮阳县志》,?#32487;?#21035;强调潮汕地区士大夫自宋代之后,已经普遍建立祠堂,实行四礼。而且,自宋代之后,大量中原人移民潮汕,潮人族谱,至今班班可考,?#35760;?#31062;移居本地之后,繁衍生息,渐成一族。而明代朝廷?#24066;?#27665;庶之家建立祠堂,祭祀?#35760;?#20043;祖。朱子《家礼?#38750;?#22909;满足了聚族而居的地区构造家族共同体的需要。可以说,朱子删削古礼制作而成的《家礼》,对潮汕地区有切实的教化意义。

在现在的潮阳中心城区,古有三个较大的祠堂,分别是萧氏“四序堂”、郑氏“孔安堂”和姚氏大宗祠。1949年之后,这三座祠堂与本地几乎所有的乡村祠堂一样,被停止祭祀,拆毁神龛,重修厅堂,改造成为中小学校舍。而改革开放以来,潮阳城市化的发展,使这三座祠堂的故址,?#23478;?#32463;隐没在?#29992;?#21306;与商业区之中,原来围绕着祠堂居住的族人,也早已分散到城市的四面八方,大量族人甚至已经移居其他城市,传统聚族而居、以祠堂为一族之中心的局面已经彻底解体了。

萧氏四序堂

可以说,1949年之后的前三十年有“破四旧”与“文革?#20445;?#21518;三十年有城市化,传统社会已经几近完全瓦解,聚族而居的社会格局完全消失,随之而来的是家族的崩溃与个体的原子化。本来,像祠堂这样的家族文化载体,理论上已经毫无重建的可能。但是,进入21世纪以后,东南沿海家族文化基础较为深厚的地区,沉寂五十多年的家族活动却再次出现。十余年来,潮阳地区多处城乡祠堂再次“重光?#20445;指?#31085;祀。在潮阳地区的乡村,许多同姓家族村不但重建祠堂,?#25351;?#31085;祀,而且有专门的“老人组”管理祠堂,决定村庄一年的游神、拜神诸种事物。在一些经济比较发达的村庄,“老人组”甚至承担了募捐、修路造桥,乃至乡村保安的角色。而在潮阳城区,萧氏“四序堂”、郑氏“孔安堂”和姚氏大宗祠三座祠堂,相继被收回族人手中,重新开展祭祖活动。

这三座祠堂的回收和重建过程,充满曲折,而其性质与功能,也与传统祠堂大为不同。具体情况见表。

自1949年以后,祠堂已被收归国有,三姓族人收回祖产,都是由祠堂的海外宗亲,通过国台办、统战部等国家部门的帮助,才得以使祠堂重归族人管理,萧氏“四序堂”甚至因此而集资在祠堂旁边修建了一所新的“萧氏四序学校”。

而祠堂得以重新修建,并非因其为一姓之宗祠,而是因为它是“文物”。三座祠堂都有比较古老的历史,其中,萧氏“四序堂”的起源,据其族谱记载:“南宋庆元元年(1195年),福建漳州状元、龙?#20960;?#23398;士国梁之孙,进士、朝议大夫?#29616;?#23376;洵,举明经,授潮阳县令。……在任九年后,即嘉泰四年(1204年),县民因其恩泽,为之兴建生祠。开禧三年(1207年),洵公以老告休,县民攀辕?#20202;型?#30041;,遂卜居潮阳南城涂库,为潮邑萧氏肇基祖。洵公赋闲后,便将生祠办乡校,命名‘四序堂’,从事教育,培养人才。”萧洵为他的学校起名“四序堂?#20445;?#21462;自《周?#20303;貳?#22827;大人者,与天地合其德,与日月合其明,与四时合其序,与鬼神合其吉?#20303;薄?#32771;四序堂现存石刻,有明弘治年间潮阳县事姜森书《潮阳萧氏家庙记》一篇,云:“宋状元国梁拜漳州守,一传至煜左司郎中,再传之洵,拜潮阳令,遂家焉。”另有明代成化年间漳州萧国梁的另一系后代萧璿作文刻石于祠堂,有云:“历岁虽久而谱系未尝不明?#20445;?#21487;知萧氏族谱所言,殆为实录。

而其他两座祠堂,郑氏“孔安堂”将祠堂追溯到南宋朱熹弟子郑南升,孔安堂外悬石介绍祠堂云:“南宋绍熙年间,朱熹倡导东南,讲述儒学正宗。邑士郑南升偕揭阳郭叔云?#21518;?#20174;之,潜心孔孟理学,称为朱门高第,学成回梓。邑人侍讲郑开先于棉城西门内侧为其兴建馆舍讲学,曰‘孔安堂’。宋理宗宝祐年间,郑开先之子郑?#26085;洌?#30693;夔州府正堂兼军州事,将孔安堂扩建成拥有三厅二天井配两廊及青龙、白虎门,加场埕和照壁,称‘郑氏礼房祠’,后将该族先祖禄位移至‘孔安堂’奉祀,并改称为郑氏祖祠,?#23472;?#35762;学之所。”而“姚氏大宗祠”则将祠堂历史追溯到纪念追随文天祥抗元的潮阳县令姚鼎。因此,三座祠堂之所以能够顺利回收,主要是因为祠堂历史久远,族人将其申请为“文物保护单位?#20445;?#32780;且这成为祠堂的第一身份,这一身份决定了祠堂不仅仅是同姓族人的活动场所,而且是潮阳城区的一个旅游景点。

祠堂的第二个身份,是三姓的“宗亲总会”。宗亲总会对内统率各个分会,对外与其他地区的同姓宗亲会定期联络。以萧氏“四序堂”为例,2000年四序堂曾对各市、县的萧洵后人进?#22411;?#35745;,确认萧洵裔孙聚居或散居于超过一百个乡村之中。萧洵为居?#31508;记?#31062;,在四序堂祭祀。而其后代聚居乡村者,也有乡村祠堂各自祭拜其?#35760;?#31062;,因此,各地萧洵一脉的后代,都以四序堂为祭祖总祠,而以本地?#35760;?#31062;祠堂为分祠。这样便建立了一个以“城市祠堂”为总领,而各地乡村祠堂为分祠的庞大家族网络。对外而言,宗亲总会也特别注重与其他地区乃至海外的宗亲联系。2010年4月,潮阳萧氏四序堂宗亲总会主办了“第七届?#38750;?#33831;氏宗亲?#20202;?#22823;会?#20445;?#20013;国香港、台湾地区以及马来西?#24688;⑿录悠隆?#27888;国等地的萧氏宗亲会,皆派代表参加。这种以宗族为单位举办的?#20202;?#22823;会,主要面向海外华侨,数年一次,由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宗亲会?#33267;?#25215;办。这对于确认海外华侨的感情归属,加强沿海地区与海外,尤其是东南亚各国的民间联系,无?#21024;?#26377;非常重要的意义。

另外,祠堂在中国行政系统中应如何定位,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?#20365;狻?#23601;潮阳城区祠堂而言,其功能包括了文物保护、祭祀祖先、慈善事业?#30830;?#38754;,每一方面都有主管部门。萧氏“四序堂”做了一个开创性的尝试,申请“民办非企业单位”登记,挂靠于民政部门。在1998年,国务院颁布了《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》,其中第一章第二条规定:“民办非企业单位,是指企业事业单位、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,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。”因为祠堂涉及募捐、族人先祖牌位入祠收费等款项,必须有一个合法的组织身份,才能规避潜在的风险。四序堂重光之后,便一直致力于申请“民办非企业单位”登记,至2011年1月,汕头市潮阳区民政局第26号文件《关于同意登记“汕头市潮阳区四序堂文物保护管理处”的批复》,通过了四序堂成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申请,这样,城市祠堂便成为一个独立的法人组织。

传统祠堂成立的社会基础是聚族而居,而这一社会基础瓦解后,祠堂的重建,必然要经过性质的重新定位和功能的部分转化。但无论如何,祠堂的核心功能,在于祭祀祖先,重建家族共同体。而祠堂的重建最主要的意义,正在于结合现代生活的实?#26159;?#20917;,探索一条重新开展祭祀活动、重新凝聚族人的道路。

祭祀:从“宗子法”到“家族制”

要认识现代祠堂祭祀的意义,必须将之放在宗族制与祠堂发?#25925;?#20013;进行考察。事实上,古代祠堂祭祀呈现出一种从贵族,向士大夫,再向庶人下移的倾向,而相应的制度建构,也经历了从贵族宗子法,向士大夫宗子法,再到家族制的发?#26500;?#31243;。“宗族”一词,经典屡见,古今之义不同。经籍所载,如《论语·子路》“宗族称孝焉,乡党称弟焉?#20445;?#31036;记·曲礼》“若兄弟宗族犹存,则反告于宗后?#20445;?#31036;记·哀公?#30465;貳八?#26102;以敬祭祀,以序宗族”等等。《白虎通·宗族》云:“宗者,何谓也?宗者,尊也。为先祖主者,宗人之所尊也。”又云:“族者,何也?族者,?#25214;玻?#32858;也,谓恩爱相流?#25214;病?#19978;凑高祖,下至玄孙,一家有吉,百家聚之,合而为亲,生相亲爱,死相哀痛,有会聚之道,故谓之族。”古代的“宗族?#20445;?#26159;指有宗子,行宗法制而聚合成的“血缘—政治”团体。经籍无载“家族”一词,因为古代不设宗子,则不成一族,要到了宋明之后,民间出现大量聚族而居的现象,才出现没有设立宗子的“族?#20445;?#27809;有“宗”的族仍然被称为“宗族?#20445;?#20294;已经与以往的宗族不同,实际上是大家族。一个同祖同姓的村庄,就是一个大家族。因此大家族制度可以说更是“血缘—社会”团体。

祠堂中祖先祭祀的古今演变,兹引二说以述其?#38534;?#26126;代尚书陈俊《蔡氏祠堂记》云:

古者大夫士之家祭于庙,庶人无庙,祭于寝。三代而后庙祭废,至朱子修礼,谓家必有庙,庙必主。朱子损益司马氏《书仪》,撰《家礼》,以家庙非有赐不得立,乃名曰“祠堂”。

晚清所刊冼氏族谱《岭南冼氏宗谱》云:

明大议礼成,世宗思以尊亲之义广知天下,?#19978;?#35328;之议,使天下大姓皆联宗立庙,得祀其始祖。于是宗祠遍天?#38534;?/FONT>

综上二说,祠堂(宗庙)祭祀大体上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

第一阶段是三代时期庙祭。最完备的庙制,是《礼记·王制》所规定的,天子七庙,诸侯五庙,大夫三庙,士一庙,庶人祭于寝。经书所载,皆为?#24418;?#30340;贵族所设,并不以之要求平民,所谓“礼不下庶人?#31508;?#20063;。

第二阶段是宋代理学家设计的祠堂制度,旨在重建宗族。自北宋程颐为复兴宗子法倡导士大夫阶层的宗族祭祀,范仲淹设立范氏义庄,司马光作《书仪》,诸大儒都思考着同一个?#20365;猓?#21363;如何重建社会。及至南宋朱熹因《书仪》而制作《家礼》,祠堂祭祀的基本格局最终确定,甚至连“祠堂”这一名词,也是朱子所定。程、朱的士大夫家礼构想,目的是复兴宗子法,以使朝廷有“世臣”。程子所立的是大宗之法,朱子所立的是小宗之法。程颐说:

今无宗子法,故朝廷无世臣。若立宗子法,则人知尊祖重本。人既重本,则朝廷之势自尊。……?#20234;?#23447;子法,亦是天理。譬如木,必从根直上一干,亦必?#20449;?#26525;。又如水,虽远,必?#22995;?#28304;,亦必有分派处,自然之势也。

程氏又云:“凡言宗者,以祭祀为主,言人宗于此而祭祀也。”而其设计的祭法,“时祭之外,更有三祭:冬至祭始祖,立春祭先祖,季秋祭祢。他则不祭”。12概括程子所立祭祀之法的礼意,祭祀的主体是作为士大夫的宗子,不是庶人,而且祭及始祖、先祖。在祭祀中,一个家族要祭拜先祖,都要统归于宗子,由宗子主持进行祭祀,这就是“敬宗?#20445;?#32780;一族之人通过宗子的率领,祭祀共同的先祖,这就是“收族”。程氏的祭法,是为了复兴大宗。?#36824;?#31243;子的这一设计并没?#22995;?#27491;产生社会影响,深刻地影响了后世宗族建构的是朱子之法。

朱子的祠堂祭祀设计,本意是为了复兴小宗,最典型的表现是朱子的设计中没有始祖、先祖祭祀。《朱子语类》有云:

尧卿问始祖之祭。曰:“古无此。伊川以义起。某当初也祭,后来觉得僭,遂不敢祭。古者诸侯只得祭始封之君,以上不敢祭。大夫有大功,则请于天子,得祭其高祖;然亦止得祭一番,常时不敢祭。程先生亦云,人必祭高祖,只是有疏数耳。”?#27835;剩骸?#20170;士庶亦有始基之祖,莫亦只祭得四代,但四代以?#26174;?#21487;不祭否?#20426;?#26352;:“如今祭四代已为僭。古者官师亦只得祭二代,若是始基之祖,莫亦只存得墓祭。”

也就是说,按照朱子的设计,只有做官的士大夫,才能设立家庙(祠堂),祭祀其高、曾、祖、父四代。在《家礼》的神主牌位中,朱子云:“为四龛,以奉先世神主。”自注云:“祠堂之内,以近北一架为四龛,每龛内置一卓。大宗及继高祖之小宗,则高祖?#28216;鰨?#26366;祖次之,祖次之,?#22797;?#20043;。”明代丘濬作《家礼仪节》,据朱子之意而作图。

特别必须注意的是,朱?#23588;?#20026;祠堂祭祀始祖、先祖,有僭越之嫌,因此,只设计祭祀四代神主,朱子自己也说:“大宗法既立不得,亦当立小宗法,祭自高祖以?#38534;薄?6如果祭祀始祖、先祖,那?#20945;?#20010;族人都能够在宗子的主持下参加祭祀。但是,如果只祭祀“君子”的四代,那么便只有四代以内的族人,在作为宗子的“君子”主持下参加祭祀。因此,朱子的祠堂祭祀,在“敬宗”方面达到了目的,但是因为没有祭祀始祖、先祖,所以不能形成大宗族,也可以说在“收族”方面大打折扣。也就是说,朱子《家礼》事实上是士大夫之礼,而非平民百姓之礼。?#36824;?#36824;必须看到,宋代的中国社会不像后来的明清两代,有大量移民现象,人口大量繁?#24120;?#20504;若不存在聚族而居的自然聚落,要“收族”便非常困难。而明清二代宗族的发展,使?#31508;?#30340;士大夫突破《家礼》,提出始祖祭祀,祠堂的发展进入第三阶段。

第三阶段是明嘉靖年间夏言上疏之后,祠堂祭祀遍于东南沿海,而这一阶段旨在建设家族。夏言上疏乞诏天?#40065;?#27665;冬至日得祭始祖,提出:“朱熹纂集《家礼》,则以为始祖之祭近于偪上,乃删去之。自是士庶家无复有祭始祖者。”对此他提出,应该?#24066;?#31072;堂祭祀始祖。同时,他又提出让天?#40065;?#24037;建立家庙。祭祀?#35760;?#31062;与普遍建立家庙,直接的结果就是大家族的普遍兴起。为什么祭祀?#35760;?#31062;,会有如此重大的影响呢?#20426;笆记?#31062;”的意思,明代丘濬有云:

以?#35760;?#21450;初有封爵者为始祖,准古之别子。又以始祖之长子,准古之继别之宗。

所谓“?#35760;ā保?#21363;迁居某地的第一代祖先,此为本地族人的唯?#36824;?#21516;祖先。所谓“初有封爵者?#20445;?#26159;指父祖无封爵,至此始有封爵,能营宫室,建祠堂者,其实也就是相当于祠堂的始祖。《礼记·大传》云:“别子为祖,继别为宗。?#31508;记?#31062;相当于“别子?#20445;?#32780;其嫡长子相当于“继别之宗?#20445;从?#27492;开出一个新的宗族。清代的程瑶田已经生活在宗族社会之中,他也论证祭祀?#35760;?#31062;对敬宗收族的影响说:

百世不迁者,今之所谓?#35760;?#31062;,或在一乡,或专一村,聚族而居之。其族人每相与言曰:“吾家某世某年曰某祖者,自某所来居于此。”《记》曰“别子为祖?#31508;?#20063;。传至于今,凡若干世矣。其嫡嫡相承之宗子,谓之大宗。大宗者,尊之统而收族者也。

事实上,?#36824;?#26159;明代的丘濬,还是清代的程瑶田,都是根据宋以后东南沿海地区多迁居、聚族的现实,而改变朱子以祭始祖为僭越礼制的观点,另外从《礼记·大传》中的“别子为祖”中寻求祭始祖、收宗族的礼制依据。明代之后,祠堂普遍祭祀?#35760;?#31062;,?#39056;?#21487;以清代徽州府休宁县虞芮乡趋化里茗洲村的吴氏家族为例,来说明这一?#20365;狻?#21556;翟编《茗洲吴氏家典》自称其宗族家礼,“仪式并遵文公《家礼》”。?#31508;避?#27954;吴氏的始祖是“小婆?#20445;?#32903;自龙潭,为多个吴姓支派所宗。而茗洲村的?#35760;?#31062;则是“小婆”的后代“荣七公”。“家典”以为,应当以荣七公为始祖,立神主于祠堂,而笼合其他吴姓支派,在小婆?#21476;?#24314;立墓庙,祭祀小婆。这样,便建立了一个以始祖祭祀为中心的纯正的宗族村。

如果对比朱子所设计的祠堂祭祀,朱子的四代祭祀,是一种宗子之法,旨在塑造士大夫文化。按照朱子《家礼》实行的,只能够复兴“宗族?#20445;?#32780;不可能形成“大家族”。而在明清两代,东南沿海地区的社会结构,已经是以家族为天然的基本单位,因此必须从塑造宗族转向塑造大家族,大家族制不一定需要设立宗子,行宗法制,但是需要设立族长,行大家族制。清初广东学者屈大均在描述?#31508;?#24191;州地区的宗族、家族建?#25925;?#26366;说:

岭南之著姓右族,于广州为盛。广之?#28291;?#20110;乡为盛。其土沃而人繁,或一乡一姓,或一乡二三姓,自唐宋以来,蝉连而居,安其土,乐其谣俗,鲜有迁徙他邦者。其大小宗祖祢皆有祠,代为堂构,以壮丽相高。每千人之族,祠数十所,小姓单家,族人不满百者,亦有祠数所。其曰大宗祠者,始祖之庙也。庶人而有始祖之庙,追远也,收族也。追远,孝也。收族,仁也。……今天下宗子之制不可复,大率有族而无宗,宗废故宜重族,族乱故宜重祠,有祠而子姓以为归,一家以为根本。?#24066;?#20043;道,由之而生。

平民百姓聚族而居,宗子之法本来难行,而祭祀大家族共同始祖,虽不能“敬宗?#20445;?#20294;是完全可以“收族?#20445;?#32780;且,始祖祭祀使天下庶民皆知追远重本,对教化有着重大的意义。目前所见的清代大多数祠堂,都不是行宗法制,而是行家族制。行宗法制,必须特别突出宗子的地位,祠堂中祭祀宗子的高、曾、祖、父四代,而在一个同姓家族村之中,确实不宜特别凸出宗子的地位。因此,严格来说,民间的祠堂只重“收族”而不重“敬宗(子)”。

而潮阳目前的三座大祠堂,都是不设宗子的大家族建制。以萧氏“四序堂”为例,四序堂作为潮阳萧姓总祠,祭祀?#35760;?#31062;萧洵以下历代先祖,在其供奉的神主牌位中,有七世祖牌位七位,无八世祖、九世祖,而有十世祖牌位一位,这是因为这些牌位本来供奉于潮阳县城的萧氏分祠之中,这些分祠自1949年之后被拆除,后来也没有重建,所以分祠的?#35760;?#31062;牌位,也都纳入总祠之中。

目前四序堂的管理体制,既不像标准的宗子法那样,以“宗子”为核心与主导,也不像古代大家族主义那样,以族长为主导,而是设立“广东潮阳萧氏四序堂宗亲联谊总会?#20445;?#20316;为祠堂日常事务管理机构。总会于1995年成立,设会长、理事,都是由萧氏本地较有名望的族亲担任。总会第一任会长萧熹枬,出生于潮阳,后旅居香港,正是在他的倡导下,收回四序堂业权,并申办文物保护单位。在祠堂建制上,为什么不设立宗子,四序堂理事萧智辉先生告诉笔者:

萧氏在潮阳年代久远,族人众多,在重建祠堂之处,族人召开会议,决定不设立宗子。以前有的祠堂设立宗子,因为宗子要有绝对权威,一般都比较有钱,办事理智,能够?#23637;说?#21508;房利益。但现在四序堂是总祠,设立宗子便会突出一房,这样反?#20849;?#21033;于萧氏大家族的和睦。但是,?#39056;?#35774;了族长,由本地辈分最高的老人担任,拜祖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族长。?#36824;?#31072;堂的管理由宗亲总会负责。

设立“宗亲联谊总会”管理祠堂,是祠堂制度“现代化”的表现。以前的宗子制,旨在敬宗收族,突出宗子的地位。而族长制则是在聚族而居的地区选举天然的权威人物,管理本族内部事务,在目前潮阳地区农村社会,基本上采用源自“族长制”的“老人组”管理本村的拜神、游神,乃至募集?#24335;?#20462;桥造路?#20161;?#21153;。而在城市生活中,立世袭的宗子固然已经毫无意义,聚族而居也已经不再可能,因此,必须转变管理方式,才能重?#38534;?#25910;族?#20445;?#24314;立新的大家族共同体。“四序堂”等城市祠堂成立的宗亲联谊总会,可以说是传统家族制度在现代社会中的制度创新,即将家族制转化为现代法人,将家族视为现代社会团体,通过祠堂祭祀,建立起这一社会团体成员之间的精神联系。

从四序堂的神龛牌位中可以看出,四序堂作为潮阳萧氏总祠,是整个潮阳萧氏的发源之地。?#35760;?#31062;萧洵之下,子孙们在各乡村建立祠堂,祭祀本乡村的?#35760;?#31062;,这些祠堂都成为分祠,统归于“四序堂”。新修《萧氏族谱》所载,四序堂之下有105座分祠,遍布潮阳、海陆丰各城乡。这样,便形成了一个以总祠为主干,各个分祠为旁支的庞大网络。共同的祖先,共同的姓氏,把这个网络联系成为一个有机体。

四序堂的祭祀也针对实?#26159;?#20917;做了一定的变革。在朱子所制《家礼》中,仿古四时祭之法,用仲月;另外,冬至祭始祖,立春祭先祖,季秋祭祢,又有忌日祭。而萧氏“四序堂”祭祀,也行四时祭,分别是正?#40065;?#19968;、正月十五、春分、秋分。自2010年以后,祠堂?#32456;?#23545;潮汕人除夕拜祖的习俗,增设除夕上午开龛祭拜。

与传统祠堂祭祀相比,四序堂的祭祖表现出两个特点:

一是分散性。传统祭祀,像朱子《家礼》以及各种古代宗族礼书中,都有非常繁琐的祭祀仪式,而在现代城市祠堂中,祭祀活动由宗亲联谊会主持。祭祀之日,理事会?#24613;?#22909;各种祭品,一大早打开总祠的大神龛,祠堂周围,乃至各个乡镇的萧氏族人,?#22850;?#21040;祠堂,分散地上香祭拜。祠堂祭祀的分散性,即表现在没有进?#22411;?#19968;的集中祭拜,也没有传统家礼严格的仪式。

二是开放性。传统重宗法的祠堂,主要由宗子主祭,其他旁支不与祭。而现在的祠堂祭祀,则面向所有族人开放,主要目的在于收族,而不在敬宗。

这种祭祀特征,是祠堂祭祀的主要功能,转化为通过共同祖先,凝聚人心,团结族人。参加祭祀的族人在祠堂中参观祠堂陈设的历代?#23454;?#39041;给本族先贤的圣旨,祠堂中的各种时刻等等,会追忆自己的祖先、族人过去的历史,通过这种历史的共同记忆,确立自己的归属感。笔者询问一位萧氏族人,祠堂重建之后,对他的生活有什么特别的影响,他回答说:

影响是因人而异的,但对我来说,祠堂就像我的故家一样,还是有号召力的。而且,也对?#39056;?#23478;族有了更多的认识,有更强的认同感。

可以说,现代城市祠堂中的祭礼,是以一部分市民的共同祖先为中心,从分散为原子式小家庭的社会中,重新复活“族”的观念,使一个人不但知道他现实生活中的家庭,而且通过祭祀祖先,理解他的生命来源,同时理解他的家族。而且,祠堂中的始祖、先祖,正是这个城市历史?#29616;?#21517;的先?#20572;?#35748;识这些先?#20572;?#20415;是认识这个城市的历史。因此,城市祠堂的重建和祭祀活动的进行,虽然并没有复原古代的祭礼——事实上古代的祭礼也是一个因时损益、沿革变化的过程,也没有复原宗族制度的宗子法,但是,却成功地在城市生活中复活了“家族”意识。

庶民的庙祭

《礼记·王制》有云:“庶人祭于寝。”?#36164;?#20113;:“此祭为荐物,以其无庙,故惟荐而已。”22庶人不立宗庙,所以只能在寝室中荐物于先祖。在宋以后的祠堂祭祀中,行宗子法者,只有宗子才能在祠堂祭祀自己的高、曾、父、祖;不行宗子法的大家族,则祠堂?#29615;釷记?#31062;及一部分先祖神主。庶人可以到祠堂祭拜?#35760;?#31062;、先祖,而祭拜自己的直系祖先,只能在自己家中进行。也就是说,庶人没有庙祭,这是古今共通的事实。

潮汕地区向为边远之地,中原礼失,而远地反有残存。潮汕庶民之家的祭祀,普遍有家祭和墓祭两种方式。家祭,是每年“时年八节?#20445;?#21363;一年之中的春节、元宵、清明、?#23435;紜?#20013;元、中秋、冬至、除夕),三代以内的祖先忌日,普通百姓都会在家中祭祀先祖,以香炉代替神主,用熟?#22330;?#21322;金半银的?#35282;?#22675;祭,是每年清明节,到本村集体所?#24515;?#22320;拜祭自己的祖先。

但是,在城市生活中,家祭和墓祭都遭遇到非常严重的挑战。就墓祭而言,殡葬改革的推广,使一些地方已经没有足够的墓葬空间,可以预料,在城市生活中真正的墓祭会越来越难以实行。而家祭同样很难按照传统的方式进行。在过去三十年间,潮汕地区城市生活中的人们一直顽强地坚持家祭的习俗,例如潮汕的城市住宅小区,普遍建有专门用于化?#35282;?#30340;炉子,而到外地工作生活的潮汕人,也常常在家乡买好香烛?#35282;?#21040;迁居的城市去,继续祭拜祖先。

有鉴于此,潮阳城区的几个大祠堂,都开辟新的神龛,让族人寄放自己先祖的神主牌位。其中最典型的是萧氏“四序堂?#20445;?#22312;祠堂重光之后,宗亲联谊会便很快着手在祠堂两侧厢房中,辟出几个新的厅堂,分别是“弘?#32511;薄ⅰ?#31491;本厅”、“雍睦厅”、“怀泽厅”、“贻远厅”、“联?#32487;?#31561;。每个厅放三个神龛,每个神龛内分七层,按照世序摆放神主牌位。族人缴纳一定的费用,便可以将自己的先祖牌位,放到祠堂中祭祀。

这是中国祠堂发展历史上的一个创新,即除了宗子之外的庶民,也可以入祠进行庙祭。设立这一制度的原因,宗亲理事会的萧秉豪、萧智辉先生告诉笔者:

以前的祠堂并没有建立偏厅让人放神主牌位,因为以前是聚族而居,每房都有自己的祠堂,不需要。现在四序堂周围都是小区,?#29992;?#22823;多不是本姓族人,因此,也要想办法加强族人和祠堂的联系,寄放神主牌位的做法,确实让族人对祠堂更有认同感。而且,一个主厅下面有八个偏厅,就像八抬大轿抬着?#39056;?#20849;同的祖先,这意头也很好。

他们还特别告诉笔者,偏厅的牌位跟以往有一个很大的不同,以前妾是不能入祠的,但现在?#20449;?#24179;等,有族人是妾氏所生的后代,希望妾氏也能入祠,祠堂也会?#24066;懟?#35266;察寄放在祠堂中的神主牌位,大多数是萧氏廿五、廿六、廿七?#28291;?#20063;就是现在活着的人的高、曾、祖、父一辈。而且,还有不少刻了名?#37073;?#29992;红?#21450;?#35065;起来的神主牌位,那是活着的人为自己?#24613;?#30340;。

在四序堂与寄放先祖牌位的族人签订的《四序堂众裔孙先祖晋祠升龛?#26174;肌?#20013;,有这样的约定:

先祖晋祠后由祖祠进行公祭。每年正?#40065;?#19968;、元宵、春分、秋分公祭四次。(后来增加除夕上午,为五次。——笔者注)有意增加祭品者,可在公祭之日自行加祭,其余时间不得随意启龛行祭。祖祠有关工作人员有责任协调做好加祭工作。

也就是说,族人先交纳一定的费用,将自己的先祖牌位晋于祠堂之后,祠堂每年五次祭祖,会同时打开厢?#21487;?#40859;,祭祀神主。而族人也可以在开龛之日带上自家的祭品,到祠堂祭拜自己的先祖。在调查中笔者发现,祠堂每次开龛的时候,大多数寄放神主牌位的族人都会到祠堂加祭。

笔者曾询问一位不久前?#25112;?#20854;祖父神主晋祠的萧氏族人,他的回答颇具代表性。

问:你家将祖先牌位入祠了吗?

答:是的,我的祖父的牌位在几个月前入祠了。

问:入祠之后,牌位就永久性放在祠堂里了吗?

答:是的。?#36824;?#20808;收二十年的维护费,祠堂会负责每年四次祭拜。

问:潮汕人在家里也会祭拜祖先,你家为什么要把牌位寄到祠堂呢?

答:因为祠堂毕竟是族亲去世后最好的归宿,把牌?#29615;?#21040;祠堂里,就像看着去世的祖先回到大家庭。而且,祠堂寄放牌位空间有限,现在不寄放,以后可能没地方了。

问:那么,牌?#29615;?#22312;祠堂,家里“时年八节”还祭拜吗?

答:有人家里还有祭祖的香炉,所以既到祠堂祭拜,也在家里祭拜。也有的人将祖先牌位入祠之后,家里就拜?#33945;?#20102;,但我觉得那是不应该的。

事实上,有不少人既将先祖牌位寄放于祠堂,又同时在家中继续祭拜。在上述的对话中,说到“把牌?#29615;?#21040;祠堂里,就像看着去世的祖先回到大家庭?#20445;?#36825;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观念。在潮汕习俗的观念中,这种家族式的祭祀,让活着的子孙们感到自己的祖?#20154;?#28982;已经不在这个世界,但仍然在另外的世界存在着,而且存在于自己的族人生活之中。尤其是许多族人预先在祠堂订好自己的神主牌位,更能够明确地看到,在一个越来?#36739;?#20195;、越来越理性的社会中,祠堂的重建,仍然顽强地维护了传统习俗中对死后世界的理解或想象。

同时,萧氏族人寄放神主牌位的费用,也是祠堂收入的主要来源。城市祠堂的收入主要有三个部分,一是族人的捐献,每年年初,祠堂都会召开宗亲联谊会,号召族人捐资;二是祠堂购买商用?#22530;?#30340;租金,这相当于古代祠堂的“祭田?#20445;?#19977;是出售神主牌位及其管理费。以近三年四序堂神主牌位收入为例,2010年是238.75万元,2011年是243.94万元,2012年是281.3万元。这些?#24335;?#25104;为四序堂收入的主要部分,也?#34892;?#35299;决了祠堂的日常管理开支?#20365;狻?/FONT>

现代社会中的祭祀

在现代社会生活中,祖先祭祀能否继续,该如何继续,是一个非常严峻的?#20365;狻?#23545;普通百姓而言,祭祀活动直接决定了人与自己祖先关系的理解,以及人对死后世界的想象。祭祖仪式的不断重复,使人不?#20808;?#35748;自身生命与死去的先祖的关系,这就是“报本反始”。而祭祀活动也使人认识到自?#26680;?#21518;的“存在”方式,与祭祀相关的是祭拜者对死后世界的认识与想象。前者因祖先而?#21019;?#33258;?#28023;?#21518;者因死而?#21019;?#29983;,这两方面,对塑造一个人对自己生命的认识,至关重要。正因如此,圣贤制礼,特重于祭。

但是,祭祀之礼所需的条件,使祭礼可行于古而难行于今。社会环境的迁变,使祭祀活动几乎失去了所有空间。如果统计目前祭祀的可能形式,大体有几种:

一是墓祭。但是?#28304;?#27553;葬改革之后,墓葬逐渐消失,实行了千余年的墓祭,在?#36824;?#30334;年的时间中,已经快彻底消失了。特别是随着大多数城市的扩张,已经没?#24515;?#31085;的空间。

二是庙祭。在东南沿海地区,近十年来的祠堂重建,使庙祭得到了一定程度的?#25351;矗?#20294;是庙祭只局限于?#35760;?#31062;与先祖。而且,许多古代没有聚族而居的地区,本来就没有祠堂,因此,庙祭不可能普及。

三是家祭。所谓“庶人祭于寝?#20445;?#22312;目前的一些地方,例如潮汕地区,还能实行,而在城市生活中,家祭也不可能普遍化。

四是寄神主于寺庙。在广州、潮汕等地区,不少寺庙专门开辟?#32771;洌?#20197;供当地人寄放先祖神主,寺庙代为诵经祈福。但是,这种做法本无关于祭礼,而且也只是一种权宜之计。

传统社会生活冠、昏、丧、祭四礼,祭礼最重,关系社会道德最深,而一旦消失,?#25351;?#20063;最难。十余年来,潮阳地区的祠堂重建,为祭祀活动“现代化”的最佳例子,尤其是庶民入庙,更体现了民间的创造性。这些祠堂的祖先祭祀,可以说是“礼在古今之间?#20445;?#26082;得古之礼意,也可行于今之现实。如果说,今天的古典学问的任务,是要在历史与现实的基础之上,为未来创造一种生活方式,那么,如何在城市生活中重建祭礼,便是迫切而严峻的?#20365;狻?/FONT>


来源:凤凰网 作者:陈壁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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